赵昆雨
(云冈石窟研究院)
北魏太和十年春,实行朝服改革,“(孝文)帝始服衮冕,朝飨万国”,至太和二十一年,“朝臣皆变衣冠,朱衣满座”,这是中国古代服饰史上的一次大变革。与此相适应,中国佛像雕刻艺术也同时发生了规模较大的变革和艺术转型,即褒衣博带式佛装之兴起,秀骨清像之蔚然成风。云冈石窟地处京师又为皇家经营,近水楼台,率先沐浴了这场服制变革的洗礼。
一、云冈早期造像服饰的特征及演变
云冈早期佛像服饰主要有两种:一是袒右肩式,再一是通肩式,以袒右肩式居多。袈裟边缘浅刻折带纹,右臂半披由左肩斜垂成折带纹的偏衫,内著僧袛支。第17窟西龛佛像僧袛支上另画出方格,格内雕刻花瓣式图案。第20窟主尊凸起的衣纹,带有钩形分叉,大的纹络用直平阶梯式刀法,细部刻以阴线,袈裟的边缘镶有连珠纹,反映了犍陀罗和中亚牧区造像的服饰特点。第18窟主尊衣纹线条剖面作浅直平阶梯式,轻薄,贴体,密集,反映了印度恒河流域笈多造像服饰的特点。同时,早期佛像还融有鲜卑拓跋形象的因素,是一种模拟当今天子之容颜、具有“胡貌梵相”特点的新型佛像雕刻模式。
早期菩萨像具有古印度贵族的装束特点,如第17窟南壁立侍菩萨,圆脸,短身,袒裸上身,络腋斜披,轻薄透体,线条流畅。头冠两侧宝缯,平伸再上翘;臂佩钏,胸前有很宽的项圈、短璎珞及蛇形饰,帔帛绕过肘部,复向上升起,至两肩处紧贴肩部呈圆环形,右手持帔帛叠角;下著羊肠大裙,衣纹用阴线刻出,紧贴双腿。
早期飞天雕刻,高发髻,袒上身,有的斜披络腋,有的仅在胸前刻两条“X”形交叉状的细背带,也有的佩短璎珞;下著大裙,露足,帔帛绕臂并在两肩拱起,呈圆环状。第20窟主尊背光上角飞天(图一),体形硕大,头戴花冠,辫发,具头光,胸饰项圈,臂佩钏镯,羊肠大裙,露足,手捧鲜花敬佛。戴冠飞天,云冈实属少见。
供养人,即出资修建佛教石窟、敬事并宣扬佛法的一般佛教信徒,亦称功德主。第17窟南壁供养人像雕刻,男著小袖袍,左衽,腰束革带,高靴,头戴帽,帽两侧有垂裙至肩,史书称这种鲜卑帽为“大头长裙帽”,或云“垂裙覆带”,其作用主要是障蔽风沙雪寒。女性供养人亦戴帽,著夹领小袖衣,下配裙,裙长及地,应是时人的常服。
二、云冈中期造像服饰的特征及演变
云冈中期前期服饰雕刻,基本上延续早期样式,无显著变化。
太和十三年(489),一种具有南朝风格的新服饰初见于第11-14窟,此即褒衣博带式佛装,这是云冈新服制现存有确切纪年的最早造像实例。从此,云冈诸造像纷纷披上深染华风的新服制,并贯穿晚期整个营造历程。
调查中发现,流行于云冈中晚期的褒衣博带式佛装,其实是两种样式不同、来源亦存异的雕刻形式。一为双领下垂,胸前一般不系衣带,右领垂于腹侧后横搭左腕上,双腿间衣裾作圆弧状,呈“U”形,不露足(初创时亦见有个别露足者,但极少),这一样式称之为A式。第11-14窟释迦多宝二佛并坐像所著佛装,即为此样式。从太和十三年至太和十九年(495),流行于云冈的褒衣博带式佛装,几乎全系A式。A式的母形概源于犍陀罗佛教雕刻,现藏河北省博物馆北魏太平真君十一年(450)铭金铜坐佛像(图二),可视为为A式孕生的前奏,该造像著通肩式袈裟,右领襟搭左腕,衣纹下垂作椭圆形。另一,亦著双领下垂,胸前一般系衣带,右领襟横过腹前搭左腕,露右足,足上下各垂一条状“U”形椭圆衣角(图三),它是由袒右肩式发展而来并在云冈初创的一种新样式,其形成约在太和二十年(496)以后,虽晚于A式,影响力却胜于前者。北朝诸石窟寺如敦煌、龙门、巩县乃至由民间发愿造像的沁县南涅水造像塔等等,无不受其沾濡。
1. A式褒衣博带式佛装的演变:
A1 中期后期。第6窟中心塔柱北面下层龛、第18窟南壁一补刻龛,内均为二佛并坐,双领垂肩,右领横搭左腕,下摆圆形下垂部分很短,不超过足面,露足。
A2 中期后期。第5窟后室西壁上层一盝形龛,楣格内雕饰露足飞天,龛内二佛并坐,服饰同A1,但胸结衣带,下摆略短,不露足。概因初创阶段,仍受袒右式影响,衣摆底端另飘出两条细带。这一创意还为第6窟所袭并加以发挥,雕出数个飘逸的鳍状衣角(图四)。从某种角度来看,它是B式的滥觞先声,因为它已具备了B式佛装的一些发展特点。
A3 中期后期。第11-14窟太和十三年题铭龛,尖楣圆拱形,内二佛并坐,双领垂肩,右领下垂横搭左肘的衣襟,在横过腹前时变宽变厚重。这一时期,第16-1窟还出现了翻领式佛装。
2.交脚菩萨服饰的演变:
X1 中期后期。第17窟明窗东壁太和十三年题铭龛交脚菩萨像,袒上身,斜披络腋,帔帛贴两肩拱起,下著羊肠大裙,裙脚紧贴双腿。
X2 中期后期。第5窟南壁一盝形龛内交脚像,帔帛宽博遮臂,于腹部上方“X”形交叉,相交处垂下一条短带,肘部翘起一尖角。第5窟南壁下层西侧盝形龛内一交脚菩萨,著短袖衫,前襟在腹部处相交并垂引短带,乃是X1向X2的过渡型。
3.立侍菩萨服饰的演变:
L1 中期后期。第17窟太和十三年造像龛菩萨像,圆形头光,斜披络腋,下著大裙,腰前结带,帔帛弯曲下垂。帔帛表现上,有的龛像仍沿袭旧制,在两肩拱起呈同心圆。
L2 中期后期。第6窟中心塔柱上层立菩萨,近圆形头光,帔帛搭肩而下,呈“X”形在腹部交叉,相交处垂一短带,下着长裙,腰束带,右侧尚翻出一衣角,肘部袖口微翘并呈尖角形,绕臂垂下的飘带,锯齿状。另外,该窟东壁一菩萨,著大裙,领口结引双带。立侍菩萨佩带,云冈仅见于此。
立侍菩萨头光由圆形向尖桃形演变,云冈大致起于第11窟。该窟南壁第二层西侧尖楣圆拱龛内,二佛并坐,袒右肩式袈裟,龛外两侧,各一立菩萨,袒上身,下着裙,圆形头光,但上端已呈现桃尖形。
4.飞天服饰的演变:
F1 中期前期。⑴高发髻形飞天,表现汉族少女形象,袒上身,斜披络腋,大裙贴腿,露足,帔帛绕臂并在两肩拱起呈同心圆;⑵剃发形飞天,多表现童子,袒上身,下著短牛鼻裈,其余同⑴;⑶逆发形飞天,体魄古拙骠悍,多表现少数民族,横巾右袒,著牛鼻裈,其余同⑴。
F2 中期后期。第11窟东壁上层盝形龛楣格内飞天,斜披络腋,下著羊肠大裙,露足,帔帛在头后斜拉成长圆;同窟南壁西侧一尖楣圆拱龛,内二佛并坐,著袒右式袈裟,龛额雕刻一排伎乐飞天,露足,帔帛在头后拉长,类尖桃形。第5窟西壁第三层盝形龛楣格内,高髻飞天不露足,头后帔帛呈尖桃形,剃发形飞天露足,帔帛如F1。可见,云冈飞天新旧样式之替,在第5、6、11窟营凿阶段开始出现变化。
5.供养人像服饰的雕刻
第 9、10窟前室壁面最下层、第5窟诵经道内壁,出现了形体高大的供养人阵列。第19-2窟佛座基下供养人,男性著宽博的大衣,头戴进贤冠;女性高发髻,长裙曳地,外著宽博的南朝汉式长袍。
三、云冈晚期造像服饰的特征及演变
云冈晚期佛装流行的是B式。晚期,概不见袒右肩式袈裟,风靡中期后期的A式佛装亦寥若晨星,即便出现,亦明显受到B式的影响。如第38窟南壁佛传故事“雕鹫怖阿难”中坐佛,横搭左手的右领凸起呈棱状,衣裾下摆还另外表现了八字形的下裳后部。有正光元年(520)题铭的第5-8窟北壁(图五)坐佛,右手下垂的衣袖遮盖膝头,衣袖是否遮盖膝头,是中晚期A式服饰区别的最重要特征。
1.B式佛装的演变:
B1 晚期前期。第11-6窟北壁、第19窟拱门东壁中层龛内,一佛趺坐,举右手,双领垂肩,内着僧袛支,右领横搭左手,胸前系带,露右足,足上下各雕一下垂的“U”形椭圆衣角。
B2 晚期前期。大致同B1,但下裳后部水平状排列较短的密褶,如第27窟西壁下层尖楣圆拱龛内坐佛。
第12-1窟外壁题记残迹,可识“元年”二字,水野清一、长广敏雄先生推断为“景明元年(500)”①。该窟北壁一坐佛,B式服饰,右足上下垂搭的“U”状衣角,略呈八字形,与第29窟同。由其造像服饰特征看,符合景明、正始时期的雕刻风格。坐佛两侧各一弟子一菩萨,弟子列于菩萨之先,菩萨服饰L3式。一佛二弟子二菩萨的布局格式,龙门最早见于古阳洞安定王元燮正始四年(507)造像龛。云冈最早见于中期第9窟前室北壁龛,另外,较晚时期的第33-4、35窟西壁、第33-3、35-1、40-4窟北壁均有造像实例。由第12-1窟来看,云冈一佛二弟子二菩萨的格式,在景明、正始时期即已初步形成,只是弟子形象尚小于菩萨,但位置的主次关系上已发生了变化。
B3 晚期前期。佛像横搭左手的右领,凸起呈棱状,这一态势愈演愈烈。第28-2窟正始四年(507)题铭龛,佛右足上下“U”形椭圆衣角演变为双重,下裳后部密褶呈八字形尖角状。
B4 晚期后期,变化急骤。⑴第19-2窟延昌四年(515)题铭龛,佛衣下摆椭圆形拉长。第5-11窟佛衣下垂的椭圆为三重,下裳后部八字形垂饰趋于繁缛;⑵第5-11、5-34、33-3窟西壁、第39窟南壁东侧小龛坐佛右肩,分别斜覆条形或块状偏衫衣角(图六);⑶第30窟西壁上层一宝帐龛,内一坐佛,两侧各一胁侍立佛(左胁侍已被盗),佛像胸前结带,但下垂的衣带并没用超出横搭左腕的衣襟而是掩其之下(图七)。类似图像尚见于第5-11、13-7、27-1、27-2、32-6窟等,这是延昌后云冈出现的一种新样式,早在齐永明八年(490),成都西安路南朝石刻即用这种手法表现衣带,晚于其后的成都万佛寺梁普通四年(522年)释迦立像,亦作如是,云冈当受南朝影响。龙门孝明时期(516-528年)开凿的弥勒洞北二洞、天统洞等亦见同样作法。
这一时期,服饰样式创新多变化节奏快,三处有延昌纪年题记的造像龛,为我们确定云冈晚期的分期提供了重要依据,它至少反映了这样两个事实:一,延昌时,云冈地区开窟凿像活动异常活跃,各地佛教造像新范本不断被带到平城;再一,这一时期,盝形龛流行楣内雕刻折叠式坐佛的作法。这种龛式尚见于第4-1、24-1、27-2、35、38窟等,龛内交脚菩萨服饰均作X'2式或介于X'2式与X'3式之间,应该说,它们均属延昌时期或延昌后不久的窟龛造像。
2.交脚菩萨服饰的演变
X'1 晚期前期。第11窟明窗东壁太和十九年题铭龛,菩萨搭在两肩的帔帛于腹下交叉,裙摆呈八字形尖角状。
X'2 晚期后期。第35窟拱门东壁延昌四年题铭龛,菩萨帔帛交叉的底端,垂至腿面(图八)。该窟东壁交脚菩萨像,帔帛交叉处穿圆环。
X'3 晚期后期。第5-4窟东壁交脚菩萨像,帔帛交叉后,其中一端搭上右肘后翻下,再垂至台面;第5-10窟东壁交脚菩萨,帔帛穿圆环,羊肠大裙底边八字形纹作两重散开。
另外,第6窟中心塔柱下层西向面龛内交脚菩萨,双肩各附设一环形饰物(图九),云冈仅见于此。按此样式,一般出现于北魏景明后。近年,在距云冈六公里处的小站东南出土了一件北魏石雕屋形造像龛,一佛二菩萨题材,造像面型削瘦清秀,佛装A式,下摆悬座,座下狮子举爪,表现为北魏晚期的造像风格。两侧胁侍菩萨双肩即有如同云冈第6窟的环形饰物。这是否意味,第6窟全部工程的完工时间,可能比我们过去所认知的太和十八年还要稍晚一些。
3.立侍菩萨服饰的演变
L'1 晚期前期。第11窟太和十九年题铭龛,立侍菩萨头光近圆形,帔帛交叉后垂至双膝,裙摆三角形,突出表现中线下垂衣角,底端圆头,与足面平。
L'2 晚期后期。第35窟延昌四年题铭龛,立侍菩萨帔帛下垂的底端延至膝部以下,裙摆三角形,裙边由前期缓转的抛线变为“一”字形,中线下垂的衣角亦一改前期圆头状而为尖锥形。
晚期飞天雕刻,身材比例趋于修长,上著短衫,不露足,裙尾卷起飘忽如翼。帔帛的处理和利用,已注意将飘举的衣带和飞翔的人体结合在一起,形成衣裙与人体之间良好的协调和烘托关系,以提高飞动的意趣。与早中期不同的是,飞天绕臂转上的帔帛不再拱为圆环,而是在头后横向拉开呈尖桃形,且时间越晚,尖桃形越长。第27窟西壁、第29窟窟顶飞天雕刻甚至流行双尖桃形作法。
5.供养人服饰的演变
此期供养人雕刻出现了主仆组合图,主人像大在前,家奴小而从后。第28-2窟东壁佛龛外两侧半跪礼佛的供养天阵列中,竟出现头戴进贤冠的供养人形象;第5-10窟南壁儒童本生故事中的布发者,亦不再是佛经中的儒童,而摇身变为著俗装的供养人形象。这说明,此时对功德主个人的渲染和表现,早已冲淡了为佛驱使的奴性色彩。第38窟北壁供养人雕刻,宽衣博袖,已是完全中国化了的汉族装束。第35-1窟外壁券门外侧供养人行列中,侍从各执华盖、羽葆随后。第32-4窟外壁券门上侧供养人行列中,有梳双髻的童子形象。
四、云冈晚期窟龛的分期
学界在对云冈晚期窟龛的分期,十分笼统,根据上述调查结果,本文以延昌四年龛像为依据,试将有明显时代特征差异的窟龛划分为接续发展的前后两段。
前段,太和末年至延昌四年,主要有第11-7、11-17、12-3、13-10、13-19、13-29、13-30、14、15、23、24、26、27、28、28-2、31、33、36-3、39窟等。
后段,延昌四年至正光末年,主要有第4、4-1、5-4、5-10、5-11、5-26、5-28、5-34、5-36、5-38、5-39、13-7、13-13、13-15、13-16、13-17、23-1、24-2、27-2、30、32-5、33-3、33-4、33-6、34、35、35-1、37、38、40、40-4窟等。
此外,过去被划定为云冈晚期的第5-8、16-1、21窟,窟内造像服饰表现出显明的中期特征,实属云冈中期,以下逐一说明。
第5-8窟
窟进深3.2米,东西2.9米,高近8米,平面呈长方形,平顶。前壁上辟明窗,下设拱门,明窗大拱门小,拱门、明窗之间因壁面崩毁而贯通。
北壁,上下两层。上层一交脚菩萨,下层二佛并坐,均残蚀。
西壁,千佛壁,残存九层,坐佛仅浅浮雕舟形背光而不具龛形,类似做法,另见于第9窟前后室南壁顶壁衔接处千佛列龛。
东壁,两层。上层龛内二佛并坐,残毁严重,但二佛身披较早样式的袒右式袈裟却清晰可见,这是非常值得注意的地方;龛外左侧一力士,双手托扛,身体健硕,无论造型上还是技法表现上,与第9窟前室西壁力士雕刻形象别无二致。下层佛龛左侧残存一方形层塔,塔顶“山花蕉叶”装饰亦同于第9、12窟。
南壁明窗拱楣沿缘刻忍冬纹,东侧壁残存一飞天、一半跪供养天,剃发形,圆形头光,帔帛绕臂后在两肩拱起呈同心圆。明窗西侧现存二龛,其中一尖楣圆拱龛内,一禅定坐佛,通肩袈裟,两侧各一立侍菩萨,L1式。龛楣外右侧一半跪弟子,帔帛绕臂在两肩拱为圆形。
窟内现搁置一断石,石之一侧雕禅定坐佛,另一侧雕飞天,F1式,实属原拱门顶部崩毁之石无疑。
以上特征表明,第5-4窟凿于云冈中期,早于第5、6窟而略晚于第9、10窟。该窟时代属性的确定表明,云冈中期不仅有大窟营建,一些中等规模洞窟的凿造工程也在进行中,包括第13-4、第21窟等。
第16-1窟
介于第15、16两窟之间,外廓凸出昙曜五窟立面近1.8米(图一0),这在云冈具有独特性和唯一性。从这一点看,其开凿时代当晚于第16窟而早于第15窟。该窟进深2.1米,东西4.3米,高约7米,横长方形,平顶,窟门、明窗已坍残。
第16-1窟只按原计划完成了窟顶及东、西、北壁上下两层(南壁已崩毁,情况不明),各壁面最下层龛距地平面均留出高约2米的空间,现存雕刻,系晚期后期追刻。窟内造像服饰均呈现出各不相同的样式,疑为太和服饰改制时,设计师推出的供匠工参照的范本。
北壁,上下两层,隔层饰以忍冬纹,乃绪云冈第7、8窟遗风。
上层并列三龛,中一盝形龛,内一交脚菩萨,已失。从资料上看,其体态饱满(图一一),服饰为流行于第5、6窟的样式,不同的是,帔帛做翻领,边饰折带纹,自双肩搭下,宽博遮臂,于腹部上方呈“X”形交叉后顺腿面折向身后,下摆八字形散开,两层,两侧各二半跪比丘。东西两侧各一尖楣圆拱龛,内均一坐佛。西龛,A式佛装,龛内西侧浅浮雕一立菩萨,圆形头光,斜披络腋,下著裙。龛外两侧各二半跪供养天,圆形头光,帔帛绕臂在两肩拱起呈圆形。东龛,A式佛装,翻领,胸结双带,双腿间下垂的弧形衣摆有宽边,内饰两个并列的“▲▲形。诸如衣摆上雕饰尖三角形的图像,另见于第5窟南壁16坐佛龛。
下层,并列三龛,中为尖楣圆拱龛,内一坐佛(已毁),通肩式袈裟,结带,双腿间下摆作圆弧形,下摆底部引出两条细带。通肩式褒衣博带佛装,云冈仅此一例。东西两侧各一盝形帷幕龛,内均一交脚菩萨。西龛,交脚菩萨头戴高冠,帔帛交叉于腹际,肘部挑出尖角,下摆贴体,八字形散开,方座两侧各一狮,狮首俯地。龛外两侧立比丘众,圆形头光。龛楣格内雕逆发形飞天,裸上身,帔帛绕臂在两肩拱起作圆形,下著短牛鼻裈,露足。东龛,内一交脚菩萨,已失,从资料上看,头戴高冠(图一二),帔帛宽博厚重,于腹部上方交叉。龛楣格内飞天及龛外两侧比丘俱同西龛。
这里涉及翻领服饰问题。翻领服饰的来源、变化及传播,尚不清楚。不过,新疆克孜尔第205窟主室前壁左侧壁画有著翻领服饰的供养人形象;天梯山石窟第1窟中心塔柱左向面下层龛外左侧下部第一层,有著翻领服饰的北凉菩萨形象,这些图像均早于云冈。据《淮南子·齐俗篇》:“羌人括领。”所谓括领,概为翻领之一种。看来,翻领服饰渊于北方少数民族大致不谬。其既见于云冈,应是伴随太和服饰改制,设计师进行服饰创新与探索的样板之一,概有悖于汉化时尚,浅尝辄止,影响范围亦仅及附近窟龛,如第16窟拱门东龛、第17窟拱门西龛。龙门古阳洞北海王元详太和二十年(498)龛中的交脚菩萨亦作翻领,概系云冈脉传。
西壁,上下两层各一尖楣圆拱龛。上层,龛内一坐佛,服饰大致同北壁东龛,横搭左臂的衣襟在甩过去后,作三个粗线条的分叉。龛外左侧雕五俗人形象,头戴北方少数民族中常见的毡帽,下端有马匹,是为商人奉食题材。下层龛内,释迦多宝二佛并坐,服饰大致同北壁上层西龛,但右手袖口垂下后半遮膝头。
东壁,上下两层各一尖楣圆拱龛。上层,坐佛服饰大致与北壁东龛同,龛内北侧二供养天,圆形头光,袒上身,下著大裙。龛外北侧二半跪供养天,圆形头光,帔帛环贴两肩。下层,二佛并坐,身材比例头小身大,其与第5窟南壁、第18窟明窗西壁、第11窟明窗西壁二佛并坐像属同一时期所作。
以上特征表明,第16-1窟为云冈中期后期窟。
第21窟
单窟室,平面呈长方形,东西8米,进深2.8米,高8.5米。
北壁,一尖楣圆拱龛,内二佛并坐,服饰下摆风化严重,应为A式,龛楣沿缘飞天雕刻,受染于第6窟中心塔柱下层诸龛,龛外左侧残存二立侍菩萨,帔帛贴臂拱起呈圆形,表现为中期前期样式。
东壁,两层。上层,一盝形帷幕龛,中间一交脚菩萨,帔帛交叉,右稍间一尖楣圆拱龛,内一坐佛,服饰A2式。下层,一尖楣圆拱龛,内二佛并坐,A2式佛装。
西壁,有秩序地排列五层龛像,所有佛像均著A2式佛装。
该窟尚未见有B式佛装出现。
以上特征表明,第21窟凿于云冈中期后期,相当于第6窟后段工期,俟至晚期前期毕工,是云冈中晚期之交的过渡期窟室。
本文发表于《文物世界》2003年第5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