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魏的都城平城，由宫城外城郭城三部分组成，人口百万，市面繁华，是当时世界级的都市，街衢坊里独具特色，佛教也从这里开始走向鼎盛，是当时中国佛教的中心。
儒教是忠孝为核心，天人合一、政教为一体的宗教。道教是源于鬼神崇拜，发展为内修外炼神仙信仰的宗教。二者与中华文化密切相关，深深扎根于中国本土，对中华文化和人们生活产生着深刻影响。佛教是外来教，虽以慈悲济世救苦救难为宗旨，出家入法却不拜君王，不拜父母，六亲不认，与儒道二教格格不入。自东汉从印度传入中国后，尽管当时的汉明帝极其重视，广大民众却难以接受，长期得不到发展。到五胡十六国时，干戈挠攘，战乱不息，民众痛苦不堪，寻求保佑，信佛的人便越来越多起来。
鲜卑族是个古老的游牧民族，没有文字，过着刻木结绳的生活。他们的开国皇帝太祖道武帝，建立北魏定都平城后，看到中原灿烂的文化十分羡慕，便采取兼收并蓄态度。因当时民众信佛以成大势，他顺应民意也信佛教。又兼高僧法果寻求依靠，向他说“能鸿道者，即当今如来”，并改变教义向他跪拜，称他是佛。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把皇帝与佛合在一起，也就是皇帝即佛，佛即皇帝。太武帝大为高兴，认为佛教有助王化，整齐民心，便把佛教尊为国教，朝中设监福曹，封法果为道人统，令其总摄沙门。便大兴土木，建设须弥山殿，耆老崛山等寺庙。并给寺庙划拨土地，免除税赋和僧众徭役，令其发展寺庙经济。这一来平城成了僧尼趋之若鹜之地，很多僧人都会聚平城，连当时最著名的高僧慧始、师贤、昙登、昙曜、道进、僧超、法存、惠明等，也闻风而来。当地出家的人，也越来越多。他们四处讲经传教，会聚一处译经写经，大兴佛事。崇信佛教很快形成了高潮，有力地推动佛教事业的发展。到明元帝时，明确提出令“佛教敷导民俗”，对僧人重视又加一等，除给僧人封官外，还授给他们公、侯、子爵位。提倡王公贵族建设家庙，很多寺庙便蓬荜仙室，金玉满堂，佛教不只贵族化，权力也高涨，使其发展再掀高潮。
第三代皇帝太武帝，开始也信佛，但他锐意武功，北击柔然，西扫秦陇，东灭北燕，南讨刘宋，要统一黄河流域。连年的征战，不只造成国库空虚，给百姓也带来繁重的徭役。很多人为逃避徭役，便出家入寺当了和尚。致使太武帝既缺少资金，又缺少兵员，给他统一黄河流域造成巨大的困难，因此他对佛教产生了厌恶情绪。当时的佛教只在普通百姓和少数民族中流行，因其教义与儒道相抵触，汉族上层人士并不信佛。太武帝的宠臣司徒崔浩很有代表性。他不但是个大儒，而且信道，不断地在太武帝面前诋毁佛教，宣扬道教的好处，劝太武帝崇信道教；又请来嵩山道人冠谦之，为太武帝授符箓，献道书。太武帝于是弃佛从道，在城东建静轮宫和大道坛，改元太平真君，对佛教进行打击。他先是下令民众禁养沙门，接着强令年50以下沙门还俗服役。接着有陕西杏城盖吴率众起义，他在率大军镇压中，发明义军中有沙门参与；回师长安后，又在寺庙发现了大量武器和财物，以及沙门与妇女淫乱行为。他感到时机成熟，便下诏灭佛：敕令所有寺庙尽皆焚毁，沙门不分长幼悉数坑杀。一时间各地浓烟滚滚，大批僧尼身首异处。正在监国的太子拓跋晃，是佛教最虔诚的信徒，宫中还养着高僧。看到父皇要灭佛，他痛心疾首，一边缓发诏书，透露消息令沙门逃命，一边上疏指责诛杀过滥，让父皇收回成命。太武帝龙颜大怒，不只继续灭佛，还听信太监宗爱的谗言，先查抄了东宫，后将太子处死。可事后他又痛悔，宗爱感到害怕，先下手为强将太武帝杀死，立安南王拓跋余为帝控制朝政。不久他杀拓跋余，众臣又将他杀死，立太武帝的嫡孙拓跋俊为帝。
这场血腥的屠杀与皇位之争，实质上是一场道教与佛教之争，也是一场儒教与佛教的斗争。崔浩是北魏的大儒，且好道；冠谦之本来就是道首，他们都是这场斗争直接的参与者。虽然寺庙被焚，不少沙门被杀，但血与火无法消灭人们的信仰。文成帝接位后，朝野上下爆发一片复佛的呼声，藏匿的大批沙门也回到平城；特别是文成帝的奶母常太后、被封为皇后的冯太后，和太武左昭仪冯太后的姑母三个女人，都来自北燕，都崇信佛教，在文成帝耳边吹风。当时的文成帝只有14岁，认清朝中的形势，便顺应民意下诏复佛。为高僧师贤等一人落发，赐袈裟，封师贤为道统，令其在武周山造佛像一尊。像成之后却有两枚黑石，与文成帝颜下足上的黑痣一模一样。这事轰动了朝野，都说是纯所感，佛祖显灵，也印证了法果北魏的皇帝即佛，佛即皇帝的说法。文成帝一下成了佛祖的化身，善男信女崇敬至极，每日向着宫城方扣拜；好多国家派使节来朝圣，有的派画师来画影图像，以便一睹真颜。接着文成帝敕令兴建五级大寺，为太祖以下五帝铸佛像各一，身高一丈六尺，用铜25万斤。将他列祖列宗也列入佛帝序列，把佛教与政治紧密地结合在一起。随后便有“御马唧衣”故事出现。一天文成帝骑马出行，途中遇一老者，他的马却咬住老者的衣服不放。他感到十分奇怪，问明情况后，方知是马识善人：老者正是有名的高僧昙曜。这时道人统师贤已去世，他将昙曜招进宫中，封为沙门统总摄佛务，令其在武周山麓，为太祖以下五帝造佛帝合一的石像各一，高者７０尺，次６０尺。历经数年而成，高大雄伟，气势恢宏，冠于一世，这便是后世称之为云冈的昙曜五窟。各地被毁的寺庙也很快恢复如初。其后又设神祇户、神祇粟，和佛图户。凡向寺庙交６０斛谷物的民户，可为神祇户；所交谷物称神祇粟，用于供养沙门和救济灾民；划拨寺庙的罪犯和官奴称佛图户，为寺庙耕作和洒扫。这样一来，不但壮大了寺庙经济，也有力地推动了佛教事业的发展。这是文成帝在中国佛教历史上的巨大贡献。
原载自《大同日报假日特刊》2009年11月13日
